从WorkBuddy企业版出发,探讨AI如何重构企业协作的深层逻辑,揭示从个人效率到组织变革的必经之路。核心内容:1. AI时代下,个人效率提升与组织流程瓶颈的矛盾2. AI进入组织后需要解决的三个层次问题(L1-L3协作协议)3. 迈向AI Native组织的关键挑战与思考框架
前几天,我看到一篇文章。作者参加了 WorkBuddy 产品负责人的一场分享,回来后把现场的 PPT、问答和会后交流整理了出来。分享的题目是《从 0—1 打造 AI Native 产品背后的组织思考》。如果对这个产品不熟悉,可以先把 WorkBuddy 理解为腾讯云推出的一种 AI 工作台。我们过去使用的大多数 AI 产品,更像一个聊天顾问。人提出问题,AI 给出答案、建议或者一段生成内容。至于结果怎样进入实际工作,通常还需要人自己完成。WorkBuddy 想往前多走一步。它不只回答问题,也尝试调用工具、操作文件、处理更长的任务,并交付可以继续使用的结果。面向企业和团队的 WorkBuddy 企业版,又在个人工作台的基础上增加了知识、权限和协作能力。它试图连接腾讯文档、腾讯乐享以及会议产生的上下文,让内容生产、知识沉淀与能力复用发生在同一个工作空间里。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的,并不是这些产品功能。是这场分享逐渐把问题从产品推向了组织。当 AI 大幅降低执行、试错和知识调用的成本以后,企业原来的分工与协作方式还成立吗?这个问题刚好碰到了我最近一直在想的一件事。过去一段时间,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“超级个体”的故事。一个人带着 AI,可以写代码、做设计、研究市场、制作销售材料,甚至独立搭起一个小产品。原来需要一个小团队完成的事情,现在可能由一个人指挥多个 Agent 完成。这些变化都是真的。但在企业里,我也看到另一种情况。某个岗位的产出变快了,整个流程却没有同步变快。销售方案生成得更快,但承诺与交付之间出现了更多返工。代码写得更快,测试、维护和架构一致性的压力却转移到了后面。客服回复速度提高了,一些原本由有经验的人识别的投诉升级信号,反而更容易被忽略。看起来是效率提升。实际只是把摩擦从一个环节移到了另一个环节。这让我意识到,AI 带来的变化可能不只是消除瓶颈。更多时候,它是在移动瓶颈。当执行变快以后,新的瓶颈可能出现在验证、协作、判断、信任和责任上。也正是在这里,WorkBuddy 负责人的分享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框架。他把 AI 进入组织以后遇到的问题,分成了三个逐渐扩大的层次。第一个层次,是一个人怎样带着多个 Agent 工作。第二个层次,是多个被 AI 放大的个体怎样形成团队。第三个层次,是多个团队之间怎样交换能力、价值和资源。在分享中,这三个层次分别被称为 L1、L2 和 L3。这里不妨先把它们理解为三层协作协议:L1 是个人与 Agent 之间的协作。L2 是多个个体和 Agent 之间的团队协作。L3 是不同团队之间的能力流动和组织治理。它们不是 WorkBuddy 的三个产品版本,也不是可以一次性采购的三个功能模块。更像是 AI 逐渐进入真实工作以后,组织依次需要回答的三类问题。所谓 AI Native 组织,也不只是给现有组织增加一些 AI 工具。它意味着,当 AI 开始成为工作的实际参与者,我们需要重新设计任务怎样发生、信息怎样流动、结果由谁验证、经验如何沉淀,以及责任最终由谁承担。
一个人先快起来01
WorkBuddy 团队内部最早出现的“超级个体”,据文章转述,并不是来自一场自上而下的 AI 转型动员。团队里先有资深工程师做出了可用的 AI coding 客户端。后来,一个几个人组成的小团队在两个月左右发布了接近 80 个版本。数字本身不是最重要的。重要的是,这个工具并不只会生成一段代码。它开始接触真实的代码仓库、测试、扫描、命令、规则和 CI/CD,也开始保留任务上下文和执行状态。AI 进入了完整的工作流。工程师的工作位置随之发生变化。他不再亲自完成所有中间步骤,而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定义目标、拆解任务、审核结果和承担质量责任上。Agent 负责规划、执行、调用工具和自检。任务结束后,过程中形成的规则和经验,还可以被沉淀为 Skill 或 Memory,供下一次任务继续使用。Skill 可以简单理解为一套能够被 AI 重复调用的工作方法。Memory 则不只是一份知识文档。它还可能包含某项任务的历史、偏好、判断依据和执行状态,让下一次工作不必完全从头开始。分享中把这一层称为 L1,也就是个人与 Agent 之间的协作协议。它包含一个很重要的闭环:先规划,再执行,最后验证。分享中用 PEV 来概括,也就是 Plan、Execute、Verify。先把目标和完成标准想清楚。再让 Agent 承担中间执行。最后由测试、规则或者人的判断确认结果。如果验证没有通过,就修改计划或者重新执行,而不是把一个未经检查的结果直接交出去。这听起来像一个技术闭环,背后其实是一套责任安排。AI 可以承担越来越多的劳动,却没有自动获得定义目标的权力。它可以生成结果,也不能替人决定这个结果是否应该被接受。人仍然需要回答:什么值得做,怎样算完成,出了问题在哪里停止,以及这次任务留下了哪些可以复用的经验。所以,分享中对“超级个体”的理解,并不是一个人用了很多 AI 工具。更接近的表达是:一个人带着一组 Agent,在清晰的目标、工具和验证机制下,完成过去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完成的工作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“一人公司”开始变得可能。过去一个人创业,常常不是某项能力不够强,而是整个商业链条太长。一个人可能懂产品,但不会设计;懂客户,但不会写代码;会做内容,却不懂财务测算。一个商业闭环里有很多环节。只要其中几个环节不及格,整件事就很难跑起来。AI 的价值,是把一部分原来不及格的环节补到了及格线。它没有让每个人都成为全才。但它让一个人的能力曲线不再那么容易断裂。
快起来以后02
事情到了这里,看起来很顺利。一个人可以完成更多任务,小团队可以做过去大团队才能做的项目,公司也可以用更少的资源获得更高的产出。但这只是第一层。WorkBuddy 分享里有一个很好的问题:如果一家公司已经有了十个超级个体,它就自然成为超级团队了吗?直觉上,我们容易回答“是”。每个人都变快了,团队当然也应该变快。但再想一步,就会发现事情可能恰好相反。以前,一个人一天形成一个方案,团队还有时间开会、讨论和修正。现在,几个人分别带着 Agent,一下午就可以形成十几个版本。每个版本都有自己的上下文、判断依据和实现路径。产出增加了,需要被理解和比较的内容也增加了。如果团队仍然依靠会议同步、手工汇总和层层拍板,个人节省下来的时间,很快又会被新的协调成本吃掉。被 AI 放大的不仅是能力,也包括分歧。每个人都可以迅速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一个看起来已经成形的方案。原来还停留在讨论阶段的差异,现在都变成了需要评审、测试和维护的产物。瓶颈从执行移动到了协作。WorkBuddy 分享把这一层称为 L2,也就是团队协作协议。它要解决的,不再是一个人怎样给 Agent 分配任务,而是多个人、多个 Agent 和多个任务线程怎样形成共享状态。这里的“共享状态”和共享一份文档不太一样。一份最终文档通常只能告诉后来者:最后写了什么。但它很难完整保留:最初为什么提出这个目标,中间尝试过哪些方案,哪些路径被放弃,哪些结论已经验证,哪些冲突还没有解决,以及下一步可以从哪里继续。而 Agent 要继续完成任务,恰恰需要这些信息。如果一个人把任务交给另一个人,后者需要重新阅读、询问和理解。一个 Agent 把任务交给另一个 Agent,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。缺少的不只是文件。缺少的是一段可以继续运行的认知状态。所以,L2 需要解决几类连接。一个新的目标出现后,相关的人和 Agent 怎样知道这件事。多个方案同时产生以后,怎样比较、合并,或者保留仍有价值的分歧。一个任务中形成的有效经验,怎样被其他人继续使用。一个失败方案留下的判断和数据,怎样避免在下一轮被重新踩一遍。这些问题过去也存在。AI 只是让它们出现得更快了。我在做 AI 调试时,经常遇到一个很小的版本。模型在某个场景里答错了。我们找到一个反例,补规则,改提示词,希望它下一次能够答对。但真正麻烦的是,改完以后,过去那些已经答对的样本还能不能继续答对。一个新规则可能修复一个问题,也可能破坏原来稳定的部分。所以,成熟一点的调试不能只看眼前这个错误有没有消失。还要做回归测试,检查边界,确认系统整体是否真的变得更可靠。企业引入 AI 也是一样。替换一个任务,就像给系统增加一条新规则。这个节点也许更快了,但上下游的节奏可能被改变,原来隐含的责任可能变得模糊,一些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识别的异常信号,也可能一起消失。这不是因为 AI 不够强。而是因为业务从来都不是单点运行的。
公司原本解决的是什么03
说到这里,我想起了经济学家罗纳德·科斯。科斯出生于英国,是 199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。他最重要的贡献之一,是把“交易成本”带进了对企业和制度的分析。1937 年,他在《企业的性质》中提出了一个后来影响很大的问题:既然市场可以通过价格和交易组织分工,为什么世界上还需要公司?比如,一家企业需要设计、生产、销售和财务服务,理论上都可以临时到市场上寻找最合适的人。任务来了就合作,任务结束就解散,似乎比长期维持一个组织更灵活。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运行的。每一次临时合作,都需要寻找合适的人,比较不同方案,解释需求,谈判价格,签订合同,监督过程,并在出错后确认责任。这些动作本身也消耗时间和资源。科斯把这类成本称为交易成本。公司的意义之一,就是把那些需要反复发生的市场交易,变成相对稳定的内部协作,从而系统性降低交易成本。当组织内部协调的总成本低于每次重新到市场上交易的成本,公司就有了存在的理由。这也是科斯获得 199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时被特别强调的贡献之一。这个解释帮助我重新理解企业。一家公司并不只是一群人待在同一个组织里。它也是一种降低协作成本的安排。很多岗位之所以长期存在,不只是因为它们完成了一项显性的任务。它们还保存了上下文,建立了信任,缩短了沟通路径,也承担了持续协作中的责任。那么,AI 对企业更深的价值,也许不只是让某个人更快完成某项任务。它还应该继续降低那些原本就促使公司存在的成本。降低信息寻找的成本。降低需求反复解释的成本。降低跨部门同步的成本。降低返工和异常升级的成本。也降低事情出了问题以后,重新确认责任的成本。这些成本很少被完整地写在财务报表里,却每天都在消耗一家公司。一个节点的产出提升,很容易被计算。但一次沟通少解释了多少背景,一个异常是否更早被发现,一个失败方案能不能被下一个团队复用,这些变化要慢得多,也不那么容易被看见。所以,AI 的 ROI 如果只用“替代了几个人”衡量,可能会错过更重要的部分。真正需要观察的,也许是交付周期有没有缩短,返工有没有减少,质量有没有提高,经验有没有被复用,以及同样规模的团队能不能承接过去无法承接的复杂度。人力、Agent 和 Token 都是成本。但最终要看的,仍然是整条业务链有没有变得更好。
当能力开始跨团队流动04
如果个人与 Agent 已经可以稳定协作,多个超级个体也开始形成共享状态,接下来才会出现第三层问题。一家公司通常不只有一个团队。产品、研发、销售、交付、财务、法务和供应链,各自积累着不同的经验和能力。一个团队可能沉淀了一套需求分析方法。另一个团队可能拥有熟悉特定行业的专家。还有一个团队可能建立了一套可靠的测试和合规检查流程。今天,这些能力通常存在于文档、代码仓库和少数员工的经验里。知道它们的人可以使用。不知道它们的人,往往只能从头再做一次。WorkBuddy 分享把不同团队之间的这层协作称为 L3,也就是组织层面的协议。它关心的是:一种能力能不能被组织里的其他团队发现、获得授权、实际调用,并在使用之后得到评价。比如,一套被验证过的需求分析方法,可以被封装成 Skill。一位资深员工的部分经验,可以形成专家 Agent。一套项目复盘,不再只是放进知识库,而是直接更新团队下一次任务会调用的检查规则。到了这一层,知识不再只是供人阅读的静态内容。它开始成为可以运行的组织能力。这幅图景很吸引人。但问题也会随之出现。调用次数多的能力,是否一定更有价值?那些长期重要、短期低频的能力,会不会被低估?一个由员工经验训练出来的专家 Agent,究竟属于谁?当它被跨部门调用,贡献、收益和责任又应该怎样分配?所以,能力可以像市场一样流动,却不能只有市场。它还需要治理。这也是企业知识沉淀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部分。技术上,我们已经可以把一个人的文档、代码、方法和工作记录整理成知识库、Skill 或专家 Agent。但能够沉淀,不等于愿意沉淀。很多人的经验,本来就是他的职业价值。假如组织只是要求员工把经验交出来,却没有解释贡献如何被记录、能力怎样归属、调用产生的价值怎样反馈,知识管理就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种单向索取。WorkBuddy 负责人在交流中给出的边界很克制:产品可以支持一个人分享专家能力和工作结果,但不能强迫他分享。技术可以负责封装知识。让知识真正流动起来,依靠的却是信任。
从一条工作流开始05
回头看,L1、L2 和 L3 并不是三个需要记住的专业概念。它们只是帮助我们看见,AI 进入企业以后,问题会怎样逐层变化。最初的问题是:一个人怎样带着 Agent 完成工作。接下来的问题是:多个被 AI 放大的个体怎样形成团队。最后的问题是:多个团队之间怎样交换能力和价值。第一层主要面对执行效率。第二层主要面对协作成本。第三层则开始碰到组织的信任和价值分配。三层之间有顺序。没有真实工作流里的个人实践,团队层的协议很容易变成一套空洞的制度。没有稳定的团队协作、验证和经验沉淀,组织也很难建立真正可复用的能力体系。所以,它们不是三个可以一次性采购的功能。它们更像是 AI 能力逐层长出来以后,组织必须依次回答的三个问题。当我们开始讨论超级个体、超级团队和超级组织,事情很容易变得宏大。但企业的 AI 转型,可能不需要从一张未来组织架构图开始。更现实的起点,仍然是一条具体的工作流。这项工作的输入是什么?中间需要哪些判断?要调用哪些系统?哪些步骤高度重复?哪些异常必须由有经验的人识别?谁来验收结果?如果出错,谁负责停止和重启?最后,这次任务形成的经验会被写回哪里?管理层可以给出方向、资源和红线,明确数据、安全、权限与责任边界。具体场景则应该从真实工作中长出来。最熟悉一项工作的人,更容易看见哪些地方只是重复劳动,哪些地方看似简单,背后却隐藏着判断、信任和风险。工具进入真实流程,才可能出现被 AI 放大的个体。这些人开始共享状态,才可能形成新的团队协作方式。团队的能力能够被安全地调用、评价和复用,才有机会沉淀为组织能力。
瓶颈会继续移动06
以前讨论 AI,我也很容易先问:这个岗位能不能被替代?现在我觉得,这个问题有些太粗了。它把公司理解成一堆岗位,又把岗位理解成一堆可以拆走的任务。但一家公司真正运转的地方,往往不在岗位说明书里。它在上下游的接口里,在异常出现的瞬间,在一次没有写进流程的判断里,也在一个人愿不愿意为结果负责的那条边界上。AI 可以让执行变得更快,也可以让一个人拥有过去一个小团队的行动半径。但速度提高以后,瓶颈不会就此消失。它可能从产出移动到验证,从验证移动到协同,从协同移动到信任,再从信任移动到责任。所以,我现在更愿意把问题换成:这个流程里,真正的瓶颈在哪里?如果瓶颈是产出,就提高产出。如果瓶颈是信息,就重新组织上下文。如果瓶颈是协同,就减少解释和交接。如果瓶颈是判断,就先保护并放大那些判断。如果瓶颈是信任,就不要用速度冒充信任。如果瓶颈是责任,就不要把责任悄悄藏进自动化里。AI Native 组织未必是人最少的组织。它可能只是更清楚:什么应该交给机器,什么必须留给人,以及两者之间应该怎样连接。AI 让执行变便宜以后,我们真正需要重新学习的,也许不是如何少用几个人。而是如何把更多分散的判断、行动和责任,重新连接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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