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影视该告别嘴炮时代了

作者:袖梨 2026-07-29

2026年已走过一半,关于AI影视的不少讨论却仿佛还停在两年前。

AI究竟能否拍电影、生成视频能否承载长篇叙事、一个人能否取代一个剧组,这些问题总会在新模型发布后被行业重新讨论一遍。

最初的问题是画质不足,随后变成时长过短;时长增加后,担忧又转向人物一致性;一致性逐渐提升,口型、声音、表演与多镜头叙事又成了新门槛。技术每前进一步,AI可以拍电影的判定标准就随之向后退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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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首部完全由AI生成的电影《地狱折磨》

当然,这类讨论并非没有价值。

但到了2026年,若仍把大部分精力用于证明AI能否进入影视生产,就已经有些脱离现实进展。

Netflix最近披露的财报显示,今年已有约300部电影和剧集使用生成式AI,覆盖策划、制作、后期和交付,其中应用最集中的是后期;近期热播韩剧《金特务:本色回归》已经采用AI制作素材。国内方面,爱奇艺推出了首部取得《网络剧片发行许可证》并上线、全片超过60分钟的AIGC网络故事片《奇谭:纸刃渡荒墟》,腾讯视频也宣布正在制作十几集的AI长剧和一部约90分钟的电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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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奇谭:纸刃渡荒墟》画面

AI早已步入专业影像领域,差别只在进入方式、使用比例与成熟程度。

现在真正需要追问的,不是AI能不能拍摄,而是桌面上已有大量工具、工作流也被反复讲解,为何观众仍看不到多少像样的作品。

AI影视恰恰从来不缺工作流

过去数年间,AI视频工具几乎每周都在更新。

海外产品包括Veo、Runway、Luma、Pika,国内则有可灵、即梦与Seedance、海螺、Vidu,以及万镜一刻、WorkRally、万兴剧厂、LibTV等众多产品。

这些工具从早期的文生视频和图生视频,逐步扩展到首尾帧控制、主体参考、动作迁移、多镜头生成、音画同步及视频编辑。

与此同时,大语言模型能够辅助剧本开发与场景拆解,图像模型可以完成人物、服装和环境设定,声音模型能够生成对白、配音、音乐与音效,Premiere、DaVinci Resolve、After Effects和剪映等软件则承担最终的剪辑、调色和包装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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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网络

也就是说,如今创作者仅靠一台电脑,就能完成过去分散在多个部门的大量工作。尽管工具仍不完美,但从故事梗概、概念设计、分镜与动态画面,到声音、剪辑和成片输出,几乎所有环节都已有产品参与竞争。

更显著的趋势是,平台不再满足于提供单点工具,而是陆续把重点放到AI影视工作流上。

爱奇艺推出纳逗Pro,希望将剧本、分镜与成片输出纳入同一系统;腾讯视频发布WorkRally,覆盖剧本分析、分镜拆解、资产生成和镜头生产;芒果TV则通过芒果灵创提供文本、图片、视频生成以及API接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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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orkRally官方网站画面

尽管各产品的功能和完成度有所不同,它们表达的逻辑却一致:过去创作者需要自行在十几个软件之间传递素材,如今平台希望替用户贯通创意到成片的整条链路。

因此,工作流既成为AI影视行业最热门的词,也成了最容易遭到滥用的概念。

平台确实需要工作流,因为只有把模型接入资产管理、镜头控制、剪辑、声音和交付体系,AI才可能真正参与专业制作。

然而对创作者而言,工作流始终不能等同于创作本身。它最多回答如何更快生产画面,却无法解释为何要制作这些画面。

传统电影工业早已建立完整流程,剧本开发、筹备、拍摄、剪辑、视效、声音和调色等环节都有成熟制度与工具。但剧组采用更先进的项目管理系统或更新版本的剪辑软件,并不会让人自动认定它能拍出优秀电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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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unsplash

AI影视亦是如此,核心创作问题无法由工具作答。

系统可以自动拆解剧本,却不能判断剧本是否值得拍摄;可以生成几十种角色造型,却无法决定哪个人物值得观众关心;可以依据文字形成分镜,却不能替导演判断一场戏应靠近人物还是保持距离。工作流越完善,这些问题就越不能继续推给技术。

一个人能否完成整部电影,与这部电影是否值得观看,完全是两回事。

工作流的价值是协助创作者实现内容,而非替代内容。它最终应像摄影机、剪辑台与特效软件那样退居作品之后,而不该成为作品最主要的卖点。

如今AI影视并不缺工作流,真正缺少的是愿意停止讲解工作流、转而用它开始创作的人。

别再论证AI能拍,先真正拍出一部

当前AI影视最常见的,正是视觉上足够惊艳的镜头或特效。

城市由云层间升起,古代军队横穿荒原,人物在火焰与暴雨中配合复杂运镜,这些画面单独观看已经十分漂亮。

但电影与剧集不是生成镜头的简单拼接。它要求人物在几十场戏中保持性格,让此前的选择影响后续结果,使情绪逐渐积累;导演还必须判断哪些内容该呈现、哪些应删去,以及故事为何值得讲述。

生成门槛越低,对这些判断的要求反而越高。因为当每个人都能迅速取得大量画面,稀缺的便不再是素材,而是选择、组织和取舍素材的能力。

就像《第九区》尼尔·布洛姆坎普最近用Seedance2.0做了一部13分钟的创意短片,但导演表示《Nightborne》的制作,并不是一个人在输入框里简单敲敲提示词;整个制作过程中,生成式AI只是取代了摄影机、布景和大部分剧组人员,不过并没能取代核心创意岗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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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席卷全球票房的诺兰新作《奥德赛》,恰好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新旧媒介参照。

如今绝大多数商业电影已采用数字摄影,他却反向选择IMAX胶片摄影机完成全片拍摄。

为使这种沉重、昂贵且噪音巨大的设备适应完整剧情片,IMAX专门改进了摄影机和隔音系统。最终,《奥德赛》成为第一部全片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故事长片,而全球能够完整放映IMAX 70毫米胶片版本的影院仅有41家。

这既不能说明胶片比数字技术更先进,也不意味着影视创作应该排斥AI。相反,它恰好证明媒介的新旧从来不是核心。

诺兰的真正长处,是将胶片、大银幕、实景拍摄与物理手段转化为观众能够感受到的电影体验。正因为作品本身成立,从《奥本海默》到《奥德赛》,几乎退出主流商业放映体系的IMAX胶片才重新成为观众主动寻找和提前购票的稀缺体验,并获得继续保存乃至扩张的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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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奥德赛》电影画面

赋予胶片新生命的不是讨论胶片优越性的论坛,而是一部能让观众愿意购票观看的电影。

AI影视同样只能依靠实际作品完成这种证明。

技术实验固然必要,但不能永远用这是一次实验为内容不好看开脱。观众不会因为一部作品仅由一个人制作,就有义务接受空洞剧情;也不会因为某个镜头生成了几十次,便自然认为它更动人。

AI能够降低成本、拓宽想象空间,也能让过去无力拍摄的镜头成为现实,但无法降低观众对人物、故事、节奏与情绪的要求。制作门槛下降、画面不再稀缺之后,创意和判断反而会更加重要。

下一阶段,衡量AI影视的标准应当彻底转变。

重点不应再是使用哪个模型,而应看作品是否完成;不应只看节省多少制作时间,而要看省下的时间是否转化为更好的内容;也不应再争论一个人能否取代剧组,而要看其作品是否有人愿意看完、付费和讨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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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网络

当观众开始讨论角色和剧情,而不是忙着询问提示词;当一部作品脱离“AI制作”这个标签,依然能够获得播放、票房和口碑,AI才算真正进入影视产业。

说到底,正如数字技术取代胶片,AI电影并非新的电影类型,而是新的生产方式。

观众不会仅因电影采用数字摄影、非线性剪辑或虚拟制作便主动购票,AI同样不该成为作品得以成立的理由。

内容应由工具服务,表达应当驾驭技术。

来到2026年这个节点,模型能力已经足够强大,工作流与方法论也足够丰富。

行业无需继续证明AI能否拍电影,与其再开发布会,不如直接开拍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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